一水竹陌

吃了我的糖就是我的人了♪

【楚路接龙】混乱邪恶

°2018情人节楚路24h接力活动,已经接到了初四

°突然抛锚,我只能180度大漂移调转车头……所以爆字数抱歉_(:з)∠)_

°上一棒 <7>



他的意识在黑暗里沉浮了很久,对外界的感知麻木且迟缓。

 

舌头碰到牙齿,之前被咬破的位置生疼。

 

有什么地方不对。路明非想。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依然是拘束室惨淡的天花板,厚重的窗帘拉得透不进一丝光亮,空气里弥漫着来苏水和发霉木质地板的混合味儿。

 

路鸣泽来去无痕。终究是个爱玩弄人心的魔鬼,走前似乎还不忘欣赏一下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将他重新禁锢在了拘束衣里。

 

最初的震惊过后,路明非很快冷静下来。他手腕微微翻转,靠中指和无名指一点点挪出了藏在袖口的一个刀片。

 

说来惭愧,他拿到剧本之后,曾怀着拜读天雷兼寻求剧透的复杂心情翻了几遍,对剧本后期越来越重口的嘿嘿嘿及SM情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顺手拿走了芬格尔桌上一个削苹果的刀片,没想到在这个地方派上了用场。

 

他一边唏嘘不已地慢慢磨着手上的拘束带,一边用受伤的舌头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牙齿。

 

从舌尖传来一阵后知后觉的钝痛,是和师兄接吻时留下的伤口。他从未如此庆幸当时的行为,甚至用牙齿反复碰了碰,只有痛觉能告诉他,之前墓园里经历的一切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就好。这起码说明,路鸣泽的话存在漏洞,关于师兄的部分不完全可信。而自己现处的空间,极可能也是他一手造出来的。

 

没过多久,拘束带被磨开了。

 

路明非捡起刀片,刀光在指间穿梭。他垂眸思索良久,伸出自己的左手小指,在刀锋上轻轻划过。

 

一阵真实的疼痛,有血珠沿着裂口渗出。

 

比起剧本的幻境,小魔鬼的空间果然并非自残就能逃脱。

 

路明非干脆放弃了靠疼痛脱离的想法,将刀片藏起,收敛心神,目光在屋内环绕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摆满药剂的架子上。他走上前,惊讶地发现细口瓶下压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剧本。

 

随手翻开一页,里面正进行到他被师兄抱上车,开向一座鬼气森森的私人医院——路明非暗道了一句这剧本简直神了难不成还与时俱进随时暂停,下一秒,一把古朴的青铜钥匙随着他翻页的动作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路明非看向那把钥匙,愣住了。他弯腰捡起,仔细观察了一番,有些不敢置信地将钥匙对准房门的锁芯。旋转过一圈时,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哒,门开了。

 

路明非心里一沉,推开了拘束室的房门,在看清屋外的场景后,瞳孔微缩。

 

正是他们之前顺着剧本抵达的那家医院。医院一楼内面的光线昏暗,墙壁上有各种怪异的深红色字符,四角挂着沾灰的残破蛛网,站在走廊口可以看清不远处锈迹斑斑的铁门。

 

这下一切都可以解释了。路明非在压抑的环境中自我排遣地想,他靠着和楚子航在墓园的那一吻脱离了剧本,又被小魔鬼强行拉了回来。至于写这个剧本的“导演”是不是路鸣泽本人……

 

路明非想到那项和师兄搞基的内容,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你们魔鬼还有这种恶趣味?

 

昏暗的吊灯偶尔闪动。他吞了口唾沫,沿着走廊继续向前。

 

人在紧张的时候往往思路清晰。他记起有天早上,师兄带来了剧本里没写的早饭,以及对话时难以言喻的惊讶——也就是说,师兄那里的确有剧本,而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一直在努力规避?

 

那么师兄……在哪里?

 

他突然心跳加速,想起剧本里发生在医院走廊里的壁咚,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黑暗中一只手伸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立刻戒备地转身,楚子航正站在明暗交替的地方,向他微微一笑。

 

“师兄?”路明非惊喜道。

 

楚子航不说话,走到离他更近的地方。他缓缓抬起两只手,越过路明非肩头撑在墙上,微弯下腰,形成了一个圈住的姿势。黑色的眼睛有些暗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们之间离得极近,连呼吸都交错在一起。路明非听见耳畔压得很低的声音,温和且有力地说出了那句台词:“路明非,我……要你。”

 

路明非闻言一愣,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却不由自主地抬头凑向了他,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鲜血溅出,楚子航的颈侧多了一道翻开的狰狞划痕,趁着他发呆的时候,路明非闪身,看准机会奔向错综复杂的走廊。

 

“我要你个大头鬼!”路明非嫌弃地拿袖子擦了擦刀片上的血,边跑边回头,“大兄弟你这演技不行啊顺着ooc的剧本念台词算什么好演员?接着上回剧情,就算下巴上没我的牙印,师兄也不会不分场合玩强吻好吗?”

 

他在医院的走廊里狂奔,前方是长得没有尽头的路,身后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路明非在转角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对方颈侧的鲜血还在狂喷,却仿佛不知疼痛地机械向前。

 

又一个拐角,蜘蛛切的刀光划过一道弧度。

 

路明非刹住脚步喜上眉梢:“师兄你……?”

 

楚子航点了点头,原本肃杀的举动被下巴上那个滑稽的牙印冲淡了不少:“意识到不对劲,所以顺从本心回归了幻境。本来以为不会是同一个,看来我运气很好。”

 

“师兄你要相信,和我在一起,我们的运气会一向很好,毕竟我可是……”

 

“少年热血中二小说的金手指男主。”楚子航平淡地叙述,顿了顿,补充道,“还要和我搞基。”

 

“……”路明非捂脸,“够了师兄你能不能不要一脸平淡地说出后半句话。”

 

楚子航看了眼对面墙壁上的影子,将自己与路明非的两本剧本交叠,在对方扑来的瞬间,手起刀落。

 

幻境瞬间消失,他们的自我意识重新回到了那片墓园。

 

路明非惊恐地发现自己还在与楚子航唇舌交缠,听见他又重复了一遍:“继续。”

 

激烈的接吻不知何时变得温柔且绵长。牙关被撬开,口腔里的空气被搜刮一空。路明非感觉到楚子航在四处探索时轻轻舔过他之前咬破的舌尖,带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撩人的血腥气。

 

路明非在间隙喘着气,看着他身后的那个黑影,心想师兄啊我错了,你还是会不分场合地玩强吻的。我知道你已经给了黑影重创,现在反正时间宽裕,顺便降低他的警惕心也不是不可以……但他离我们不远了诶难不成你还想用摩尔斯电码来传递信息?

 

下一秒,他感受到了一只手从他的衣服下摆伸了进来。

 

墓园夜间的空气有些微凉,路明非赶路匆忙,风衣敞开,里面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楚子航的手伸进来的那一刻,就像热水裹挟冰块,令人震颤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路明非瞬间抖了一抖。

 

结果还没完,那双修长的手真的顺着他的腰线开始来回逡巡。有时沿着脊背缓缓划过,有时落下蜻蜓点水的细碎揉捏,所过之处隐隐有烧成燎原之火的趋势。

 

路明非有点站不稳。他没事留意了一下师兄的动作,一脸黑线地发现,师兄真的是在发摩尔斯电码。

 

三短,长短。

 

路明非知道这是不久行动的意思,关键楚子航划到了他的尾椎,大概也怕消息传递错误,在那里点了一点。

 

“……”

 

路明非欲哭无泪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硬挺的家伙,心说别行动了我已经欲火焚身了。

 

他索性破罐破摔地伸出手,悄咪咪伸进楚子航的衣服,以相同的技巧和力度在他的腰上摸了一把。听到楚子航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路明非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沿着腰一路划到底,画了个圈圈,又反过来划上去,画了个圈。

 

长,短,长,短。

 

好。

 

 

*为了回到原轨我真的尽力了,顺便提供最后的加速度给择择 @Ze 


【楚路】苹果与歌与烟花


°悄悄撒把糖。虽然有点晚!但还是赶上了一句圣诞快乐(๑•̀ㅂ•́)و


【楚路】苹果与歌与烟花


>>>>>01


“……所以今年由学生会出资,自制烟花用于庆祝圣诞。具体预算已经在策划案里给出。”

路明非正在会议桌下翻着《东瀛斩龙传》的手一顿,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学生会出资做什么?”

“庆祝圣诞。”伊莎贝尔在一旁尽职尽责地重复了一遍宣传部部长的话,“新生们对第一届‘DIY圣诞’活动表现出了极大期待,副校长也给予了大力支持。”

“不不不我是说庆祝圣诞前面那几个字。”路明非指节敲了敲桌面,不确定道,“虽然DIY行为很值得鼓励但我似乎听到了在违法的边缘试探的声音……”

“主席您请看!”宣传部部长一溜小跑到他面前站定,殷勤地献上文件。

路明非顶着一众期待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打开策划案,入眼的首先是几个花里胡哨的大字——

“圣诞狂欢你来定!一夜激情暖人心!”

措辞夸张得像某种塞进宾馆门缝的小广告。

路明非盯着那行POP字体沉默了片刻,妥协似地翻过冠冕堂皇的活动目的及意义,视线最终停在经费预算上:

“草酸钠10吨。硝酸锶10吨。铝粉等金属粉末15吨。硝化甘油15吨……”

“……”感觉能判无期。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了部长们的疯狂暗示,以学生会主席稳重可靠的姿态冷静道:“我现在有点怀疑,学生会被装备部的势力渗透了。”

后勤部部长热切地点头:“没错,这正是与装备部兄弟们联合提出的策划案,走他们的特殊渠道不必担心非法。”

伊莎贝尔适时地汇报年度工作进展:“舞蹈团与装备部的关系在近几次联谊中突飞猛进,如果能趁此拿下‘自由一日’的赞助,学生会将开辟更广阔的发展道路。”

财务部部长举手:“财务委员会一致认为该方案经费可行。此外,我相信这样的活动能提高部门间的凝聚力。”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全体起立,目光灼灼:“请主席批准!”

>>>>>02

“大概经过就是这样。”路明非站在诺顿馆的落地窗前,一手接电话,另一只手抬起,在糊了一层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个圈。他看了眼花园里嘻嘻哈哈打雪仗的低年级生,感慨道,“我们当年怎么就没这么闹腾呢。”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句什么,路明非笑道:“不批准能怎样,毕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啊。”

他转身背向着落地窗,自然而然地唠嗑起来:“你不知道那群新生简直唯恐天下不乱,部长们也不是省油的灯——登山部就算了,连滑雪部也跟着凑热闹,是想研究烟花爆炸对雪崩的影响吗?!对了师兄,他们还考虑干翻狮心会,‘趁着楚子航师兄出差,先下手为强’。你这个前会长记得提醒一下成员啊。”

说话间,诺顿馆的大门开了,卷进一阵带着纷扬雪花的风。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声响,几个部长吆喝着扛进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正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电话那端的声音被喧闹掩盖,只隐约辨认出一句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假公济私”。

“不,这叫合理利用资源。”路主席在学生会骨干们面前四平八稳地揭过了自己通风报信的行为。

他靠着往年圣诞的印象,胡乱地指挥起诺顿馆的布置。真不怪他业务不熟练,这种觥筹交错的舞会多半由恺撒操刀,要说自己,只有蹲在角落挑苹果的心得。

他想起有年圣诞夜也下着小雪。

那时他守着苹果箱子翻捡得正欢,一颗红苹果突然出现在眼前。托着苹果的手骨节分明,而手的主人正沉默地看着他。

狮心会会长出现在学生会舞会某一不起眼的角落,这一场景实在透着一股砸场子的诡异。虽然路明非万分好奇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里,但还是赶忙从圣诞树上拆了一顶圣诞帽,二话不说罩在楚子航头上,拉着他飞奔出馆,远离新闻部捕捉头条的相机。

“挑选苹果的关键在品相。”被问及为什么会出现,狮心会会长如是说。

合着只是为了教他挑苹果。

他们像二傻一般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路明非一脚一个坑,欢快无比地哼着五音不全的歌,楚子航和他并肩走着,略微放慢了脚步。

“single dog,single dog,single all the day♪ ”

他们并没有来得及欣赏灯火通明的圣诞夜景,因为卡塞尔总闸跳了——跳闸原因至今都是卡塞尔不可思议之首,只能归结于功率过高或者守夜人赠送的圣诞小惊喜。

身前身后安静的黑暗,小小的掌心焰,围住两个人的围巾,雪地上留下的并排的脚印。

一人一半的苹果,还有因突然的表白戛然而止的单身狗的歌,愉快的尾调为圣诞加上了一个小小的脚注。

这么一算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最近几年则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错开。

路明非回过神,一边贴着手机继续絮絮叨叨,一边从后勤部部长派分的箱子里挑了个苹果啃。

“哎师兄。”他突然说,“隔着这么远,你唱首圣诞歌呗。”

“……”

对面似乎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路明非憋着笑,耐心地等待着。

“jingle bells……”

是熟悉的音色。路明非还没来得及笑,就听到装备部方向一声巨响,随之传来一阵地动山摇。

“路明非?”楚子航停下来,问了一句。

“得,多半是自制的烟花爆炸了。”路明非无奈地叹道。

>>>>>03

他一脸惨不忍睹,将装备部的两个大兄弟拉出焦黑的实验室。

“你们这是……”

“事实证明自制烟花是很成功的,而且威力是普通烟花的三倍。”其中一人抬起头,炭黑的面孔不掩眼中求知的光芒,“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

“——TNT多加了一倍。”另一人擦了擦无框眼镜,理性地分析总结,“还是要感谢学生会与狮心会共同出资,让我们有试验最佳配方的机会。”

“……狮心会?”

一直没有挂断的电话那端响起略带迟疑的声音:“装备部购入药剂主要为了火药改进。是我提议让他们拿出一小部分制作烟花,被学生会发展成了DIY圣诞活动。”

“想送给你的自制烟花。”

十分直白简洁的话,当然无视原材料管制这一点,感动的效果可能会更好。

路明非握紧了手机。也许是通话时间久了,手心里有温热的暖意。

他笑着说:“师兄啊,烟花有了——那驯鹿和圣诞老人呢?”

“叮”的一声,新的短信提示音。

那是一张驯鹿的照片,有浅色的皮毛和分枝繁复的大角,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皑皑冰原。

“这是执行地东格陵兰岛的驯鹿。”

“圣诞老人在赶来的路上。”

>>>>>04

午夜的烟花炸起的时候,路明非侧耳细听,有铃儿响叮当的调子由远及近,在纷扬的细雪里化作绵长的祝福。

那人也如他所哼的歌一般,一步步向他走来,从容且沉静。

一颗红苹果。

一个带着风雪的拥抱。

一句圣诞快乐。

—FIN—

【楚路】实相之诗(一)

°第二次中篇尝试,楚路cp不动摇

°ooc属于我,可能私设多

°管挖不管填/划掉


【楚路】实相之诗(一)

「退向黄昏开始抹掉雕像的地方。」

>>>>>>01

路明非离开诊所的时候,天边传来隐约的闷雷,似乎将有一场大雨。

墙上老式挂钟的时针堪堪指向五,齿轮在黏腻的空气里苟延残喘地咬合着,发出不甚悦耳的咔哒声。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架子上的药品摆放无误,而后拿起斜倚在墙壁上的黑色雨伞,关门落锁。

诊所位于远离闹市区的一处民巷里,穿过四五条狭窄的弄堂才可以到达一条不大不小的商业街。小路两侧的石壁上贴着“办证”、“刻章”一类的小广告,平时没有多少人拜访,路明非也懒得清理。

进入第二个拐角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靠墙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路明非下意识地出声:“你……”

对方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绷紧了脊背,刻意压低的呼吸频率似乎乱了几拍。他缓缓抬头看向了他,略长的额发下,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极快地收缩了一倏,又复归平静无波。

路明非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碰上这种离奇的邂逅——好吧,不能算是邂逅,那人的嘴唇苍白得看不见一点血色,腹部有一条极深的口子。要不是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路明非简直以为误入了什么杀人灭口再嫁祸他人的现场。

“……你还好吗?”

对方没有立刻接话,只看着他,似在判断着什么。良久,他垂下头,不动声色地道:“走路没仔细看车,不小心被撞了。”

路明非心说这么窄的巷子都能被车撞也是天赋异禀,而且大兄弟你腹部这切口不对啊你还不如说你被打劫了比较可信。

大概自己也意识到这个理由太牵强,他沉默片刻后试图将话题圆回来:“其实是被人打劫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兄弟你就说你自己信不信吧。

路明非在视而不见与济世救人之间短暂地动摇了一下,叹了口气,认命地在他面前蹲下了身。

五分钟后,诊所的门重新开启。

他进门前又回望了眼近晚的天,远方黑云翻墨,正沉沉地压向这个城市。他摇了摇头,把人架进了自己的诊所。

“兄弟,实不相瞒,我这里是无证经营,设备也比较简陋,就连诊所招牌上的字都是请贴小广告的师傅顺手喷涂的……”路明非一边絮絮叨叨一边飞速地取出各类消毒工具。

对上他灼灼的视线后,犹豫片刻,补了两句:“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帮你稍微处理一下伤口,你要是信不过我……也晚了,人都被我捡回来了。你可千万撑住不要死啊……”

那人轻微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腹部的伤口像是被人用尖锐的利刃划开的,从左肋斜向下至右腰,一路触目惊心的皮开肉绽。路明非仔细检查了一番,道了声还好没有伤及脏器,麻利地帮他止血缝合。

整个手术过程安静极了。除却最开始因为没有麻醉剂,那人淡淡地道了声不必,之后一直是长久的沉默。

这一声不吭的硬汉姿态实在令人惊讶,路明非怀疑他不是生命垂危的病人而是英勇无畏的革命烈士,下一秒就能拉着敌人同归于尽——更遑论他还在执拗地盯着自己,苍白的面孔有时因疼痛而显得狰狞。

完成了最后一步包扎,路明非合上应急医药箱,顺口问道:“你平时都是怎么应对这种伤口的?自愈能力很强,看起来经验也很丰富——”

那人将目光收回,低头轻声道:“缠透明胶带,再压几张纸巾。任务结束后注射破伤风疫苗,伤口用酒精消毒。”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曾经一段时间,有个人会帮我。”

路明非闻言露出不忍直视的神情:“我倒是挺佩服那个帮你处理的人的心理素质的……”

“他帮我从纸板箱上撕胶带。”

“……”路明非果断地放过了这个话题,“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鹿芒。”

“路盲?难怪会绕过三四个巷子躺在我家门口。”路明非乐了,“看来还是本家,我叫路不盲。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

他转身回到药品架前,将医药箱放好,又整理了一番试剂瓶。鹿芒在他身后慢慢抬头,视线移向门口——他带来的文件箱此刻正和那把黑色雨伞一起被随意丢在墙角,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等路明非再次转过来时,鹿芒已经开始打量起诊所的布局。

说是诊所,倒更像一间小小的私人二层住宅。一楼乍看起来是病号专用,靠墙摆着一张简易的护理床,另一侧的沙发、餐桌、茶几却一应俱全,平添了几分人气。墙角的木质楼梯通向二楼。

鹿芒看向他:“你刚才说这里是无证经营?不会被查封吗?”

“路盲兄,你顶着一身亡命之徒来路不明的伤问出这么五好公民诚实守信的话,真的很令人不适应啊。”路明非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总有人出于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理由住进来嘛——就像你,你会告诉我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么?”

鹿芒迟疑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了。遇事不问是我们这类诊所的原则。”路明非笑着绕到客厅,“就当是来半吊子医生的家里做客吧。”

鹿芒目光追随着他,在沙发对面的电视机上停顿了片刻。那是一个老式的18寸按键电视机,以拉杆天线接收频道,像一个沉重的大方盒子,无端地有些眼熟。路明非留意到他的目光,道了句“看电视吗?”,也没有等回答,自行接上了电源。

开机时只有满屏的雪花点,信号很差。路明非伸出手,以十分简单粗暴的方式拍了五六下,终于拍出了一点画面。那是影视频道,怀旧剧场正在播放一个老套的谍战片,杀手为了接近任务目标而藏匿形迹成为卧底,最终却被目标人物反杀。

路明非只瞄了一眼就看出了大概,正欲坏心眼地剧透,鹿芒却面色平静地分析出了伏笔二三。

路明非惊讶道:“这么专业——路盲兄,你不会也是什么隐姓埋名的杀手吧?”

“……”回以沉默。

“卧槽我说中了?我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啊!不过仔细想想……通常伤成这样的不是杀手就是抢匪,越发觉得可疑了?!”

“我不是……”

“大侠我错了,您能不能看在我救了您一命的份上饶了我……不不不,大家当无事发生更好。”

“……”

鹿芒看着眼前毫不警戒反而进入戏精状态的人,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颇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余光扫到频道上方的滚动天气预报:“……气象台发布蓝色暴雨预警,阴雨天将持续一周,提醒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他心里微微一动。回来之后似乎没有下过雨?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挂钟,时针依然停留在五的位置。

“钟停了。”路明非收起了故作夸张的白烂吐槽,解释道,“虽然能听到齿轮声,但指针出了点问题。这种时候看天色比较靠谱。”

他指指窗户外的天空,一轮圆日正缓缓下降至地平线,最后一点光把天边的云朵烧得火红。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起来,谈刚结束的老电影,谈姓的写法是青崖白鹿的鹿还是不知归路的路,谈江水风月也谈柴米油盐。话题多数由路明非引起,鹿芒淡淡地接着,意外合拍。

及至窗外夜幕降临,路明非这才打着哈欠走向二楼,不忘回头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

鹿芒点点头,目送他上楼关门。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拎起了文件箱。

密码被依次输入,锁扣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弹开。入眼的首先是一部手机,屏幕中央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已经不能开机了,正静静地压在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执行报告。借着透过窗的微弱月光,能依稀辨认出封面中央是一棵银色的半朽世界树,右上角印着鲜红的SS。

他拿起报告,陷入沉思。箱子最底下,一把PPK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一角。

“最近出现的恶性袭击,背后有诺顿活动的痕迹。”

他在执行这次的任务前,曾去过昂热的办公室,第一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便将他砸得晕头转向。

办公桌上摊着从各地传来的照片,爆炸的浓烟、砸下的房梁、惊慌失措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焦黑痕迹。


“诺顿在七年前就死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语速机械而缓慢,仿佛这样就能忽略内心深处另一个微弱的声音。


“之前诺顿的龙骨十字失踪,而现在所有的‘烛龙’迹象都表明,他回来了。你翻资料可以确认这一点。”昂热缓缓靠向椅背,视线落在他身上,似乎看透了他。

“楚子航,你应该记得……三年前的那场战役里,黑王陨落,同样没有见到龙骨十字。”

话音落地,那个说不出是期待还是恐惧的念头,终于穿透了重重回忆,尽数浮起。

楚子航翻着手里的报告,击杀诺顿尚不足以成为SS级任务,执行计划的最后还有一行黑体加粗的小字:

“确认黑王是否死亡,必要时彻底抹杀。”

他合上箱子,抬头看向二楼。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室内变得昏暗起来,挂钟的咔哒声显得突兀而死板。

——TBC——

【楚路】同心

°西南联大AU,生物系楚x外国语言文学系路。
°一个简单故事。


【楚路】同心

新舍前的花圃里少了一朵同心兰。

楚子航清晨出门时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得驻足察看。门口的一畦地原本是莠草丛生的菜园,新舍建成后被他掺杂着种了些花木,改作一小片试验遗传的田。平时不短照料,花栽得齐整,也长得像一回事,是以细小变化都很鲜明。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笑吟吟的声音传来:“‘它比绿宝石更珍贵,比猫眼石更稀奇。用珍珠和石榴都换不来。’——送你的新学期礼物,师兄你猜是什么?”

楚子航回头。来人一身褪色的学生呢制服,正抱着一本英文课本,闲闲地立着。

他是外国语言文学系的大三学生,叫路明非。名含明辨是非之意,他本人却偶尔戏谑着倒念,唏嘘一两句时局非明路。前年秋昆明遭遇空袭,他们往郊外红山跑警报时搭了几句话,去年新校舍落成,搬迁时又多有互助,一来二去便熟稔起来,颇有些萍水相逢的趣味。

楚子航道:“一朵深黑的同心兰?上面有绛红色斑纹。”

路明非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楚子航一指花圃:“本该有二十四朵。被摘的是子二代中的杂合体,符合遗传学的自由组合定律,但成活率最低……”

他大约察觉到话题跑偏了,顿了顿,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也的确最为珍贵。谢谢。”

“……借花献佛倒叫佛发现了。”路明非闻言哭笑不得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将同心兰从口袋里取出,“不过这样正好对应了二十四节气——今天是寒露,全当作摘花纪念日。下次再摘便是霜降。”

楚子航想,他从未听过节气摘花的习俗,且昆明四季如春,时令并没有那么分明。但瞧见路明非兴致勃勃的样子,便没再说。

路明非将花瓣整理出了三分精神,目光回到对面人身上,暗中比划了一番。而后突然上前一步,信手理了理楚子航的衣襟,动作自然地将那朵花簪在了他制服的左胸口袋处。

楚子航一愣。

路明非得逞,早已后退一步笑得开怀:“前有王尔德‘胸佩一朵玫瑰,飞速递过至福的亲吻’,现有生物系楚子航胸佩一朵同心兰,时刻试验遗传定理——还挺好看的。”

面对路明非的揶揄,楚子航反应过来,带了点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他想了想,俯下身去,另摘了一朵浅黄色的子一代。

“是了,我看一朵不够,得簪两朵。有进步,也符合昨日冯先生讲到的‘奥伏赫变’。”路明非见他动作,忍笑端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指点道,“你可以管这朵叫德谟克拉西,这朵叫赛因斯,再去凤翥街的茶馆游一圈,演一段文明戏——唔?”

他的胸前被别上了那朵舒展的子一代,浅色花瓣上沾着未晞的朝露。

确认花已别好了,楚子航这才悠然退后,眼里带了些笑意,指指他:“这朵叫自变量。”又指指自己胸口:“这朵叫因变量。”

“是对照组与实验组才对吧?”路明非纠正。楚子航却只笑着,没有解释的意思,自去收拾课本了。

早上的第一节课是公共外语课,两人整顿完毕,遂并肩向教室走去。

秋分后白昼变短,天气却不曾转凉。联大七点开课,此时天空还未完全明朗,却已隐约现出透亮的蓝。这两年不时有日军的轰炸机从头顶飞过,战事沉甸甸地压在心上,也给孤帆似的白云添了一丝阴霾。

昆中北院东侧门外的土路上开着一大片剑兰,路过时能听见几声细碎的虫鸣。他们爬上一个斜坡后便进了城墙缺口,拐进一间教室,里面已聚集了十来个学生。

公共外语课的教师是位来华讲学的英国诗人,人很亲切,讲课也生动活泼。他有时还会念一两首莎翁,间或提出一些对现代诗的“细读”批评,观点很鞭辟入里。路明非拣了个靠土墙的座位,和楚子航一并坐下。

今天正讲到诺拉·沃恩的《花事记忆》。课文被油墨印在粗糙的纸上,字里行间的花香也染上了些许书卷气。

“‘你若诚心追求真理,与花相伴便能找到它。’”先生念及此顿了顿,目光转向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方向,微笑道,“大家看,这两位同学便是在‘追求真理’了。”

他发现了他们衣服上的同心兰。

“兰独具四清,是花中君子。钱谦益曾以同心兰赞其夫人,取‘永结同心’之意。当然并不限于爱情——时代战火纷飞,需要在座诸位勠力同心,也是个很好的寓意。”

路明非不知想起了什么其它寓意,小声地念叨了一句“遗传试验”。楚子航则莞尔,垂眸在文中那句“in the face of a flower the heart of God is revealed”下划了一道横线。

先生又讲起了西南边陲的气候,讲起云南的风土人情,讲起昆明的一些奇花异草:“沃恩还提及了中国的十二月花令,可供欣赏的花草却是远远多于这些的。翠湖边的草丛里,经常能看见植物系的同事在采摘样本。我上个月在古驿道……”

路明非偏头,透过窗格看城墙缺口外的青山白云。

楚子航也偏头,游移的笔尖心猿意马地停顿了一下。

日子在新校舍老役工呆慢的摇铃声里悠然滑过,又在文林街口米线店“免红”“宽汤”的喧闹里浸透了滇西风情。茶馆明亮的汽灯一点,沱茶、香片或是龙井一泡,再上一小碟瓜子花生,便能隔绝诸多纷扰,安静地对坐学习一晚上。

昆明似乎天生给人一种沉潜的气质。草木生长枯荣,季风时雨来去,凡事皆从容有度,连警报声也能掰扯碎了融进生活,化作一股子超然的积极。

转眼已入初春,龙头节的前一日,又有空袭。

文学课的老先生在讲华兹华斯,正到一句“大自然,把人类的灵魂和她的杰作联接起来了”。听人喊五华山最高顶的铁塔上挂起了三个灯笼,他也只是慢吞吞地放下粉笔,铿锵借来了最后一句:“人是怎样对待人的?”似在质问。

忽然一阵凄厉的汽笛声,一短一长,空袭警报响了。先生这才道了声下课,收了书施然出门。大家有条不紊地往郊外撤离。

出大门,过铁道,便到了山野。路明非进入马尾松林时已汇聚了一些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小贩也解了挑担,开始兜售各种吃食。

他四处望了望,却不见楚子航人影。

远处传来隆隆炮响,第一颗炸弹落地,远望昆明城一阵尘土飞扬。正义路、护国路的方向火光浓烟交织成一片。

路明非心下一惊,飞速沿原路折返,一路张望。跑至那条从未通过车的铁路,才看见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健步而来。

此时又是一阵轰鸣。

路明非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楚子航却已神色镇定地站到了他面前,单手扶了他一把。

他的另一只手里是个布袋,里面花叶土俱全,小小的同心兰开得正盛。

楚子航淡淡道:“把它们完整迁出来花了点时间。”

路明非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寻人时的焦急与夹杂其中的愠怒,见面时的惊喜,此刻全被一股复杂的无奈感取代:“……先前物理系教授跑警报,以身护精密仪器我可以理解,你保护一朵同心兰……”

“是十四朵。”楚子航认真地纠正,在路明非惊讶的目光里回望,“你说的,每个节气摘一朵花作为纪念,还剩十四朵。快到惊蛰了,我想它们毕竟有‘勠力同心’的寓意……”

路明非沉默半晌,暗叹了一句理科男,最终化作泄气的一拳,和一个拥抱:“是永结同心。”

这一天昆明被往返轰炸了六回,及至黄昏才响起解除警报,二人慢慢地沿着夕阳下的土路返回。

四下狼藉。新舍有一面墙坍圮了,泥土石砾砸下,盖住了大半的花圃。楚子航后来仔细清理了一番,找了块保存完好的墙角,小心地将那一片兰花重新移栽了进去。

他说,多年生草本植物生命力顽强,即便条件艰苦,也定能再次开花。

永结同心。

—FIN—

【楚路】预测

【楚路】预测

 

°迟到的上海卷&迟到的生贺,摸个鱼(๑•̀ㅂ•́)و


>>>>>01

 

路明非做了个梦。

 

在梦里,楚子航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身上奇异地糅合了正主的内敛沉默、老者的学究古板和教导主任的雷厉风行。他拄着根藤木拐杖,站在卡塞尔学院的景观桥上。周围肆虐的狂风吹得他雪白的须发飞舞,而他岿然不动,面色平静地看向他:“年轻人,你掉的是这本10厘米厚的《龙族家族谱系学》,还是这本15厘米厚的《魔动机械设计学》?”

 

路明非被这巨大的反差震惊,想起自己苦苦挣扎在挂科边缘的通识课,诚恳道:“……我掉的是一本8厘米厚的《量子力学》。”

 

楚子航闻言点点头,神色依然淡淡的:“你是个诚实的孩子,那我就……”

 

路明非暗想师兄,啊不,楚河神,你可千万别把10厘米厚的龙族家族谱系学和15厘米厚的魔动机械设计学都送给我。

 

只听楚子航顿了顿,道:“那我就再考你一个问题吧。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的内容是什么?”

 

“???”路明非傻眼,“前辈你顶着一张东方玄幻的脸问出这么西方哲学的问题真的大丈夫?”

 

楚子航定定地看着他,认真不带半点玩笑。路明非从他眼里看出了很熟悉的思考问题时特有的沉静,嘀咕的声音不由得有几分底气不足,最后还是随风散了。

 

楚子航摸了摸胡须,连这个动作也是从容不迫的:“今日仓促,我只将海森堡原理的大致内容传授于你。明日子时,你再来此处见我。”

 

路明非感慨:“……合着您不是河神是黄石公啊。”

 

楚石公置若罔闻,走下桥来到他身旁,从广袖中掏出一卷书置于地上摊开,用拐杖在一边的泥土上写字:“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又叫测不准原理——你不可能同时知道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它的速度……”

 

狂风更大了,桥下原本平静的河水也汹涌澎湃了起来,飞速没过岸边又飞速退回河道,路明非发誓他从水中看到了流动的文字,普朗克常数在其中影影绰绰。

 

ΔxΔp≥h/4π,h=6.6260693×10^(-34)……接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公式被流水裹挟着,铺天盖地地向他涌来。

 

路明非瞬间从座位上惊醒,耳畔仍回响着“明日子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在图书馆的书桌上睡着了。楚子航正坐在他的对面,指尖停留在翻起的书页上,望着他。

 

路明非一时没有分清梦境和现实,乍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版没有胡须的楚子航还有些不适应,在大脑反应过来前,手已经忍不住伸出去摸了一下楚子航光洁的下巴。

 

“……”

 

“……”

 

这个近乎调戏良家少女的动作一出,二人双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路明非这才惊觉自己都做了什么,猛地弹了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巨响。

 

周围自习的同学纷纷看过来,路明非双手合十连连表达歉意,如临大敌般重新坐下。楚子航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划好了重点的课本推回他的面前。

 

路明非垂眸,红笔加粗处赫然是一行“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

 

>>>>>02

 

芬格尔趁着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题的功夫,收起传过来的纸条,侧向路明非,压低了声音好奇道:“原来这还是个预知梦啊?”

 

路明非一脸生无可恋:“你说我天天梦到师兄桥下授书……这这这是啥意思?!周公解梦都没个方向啊?”

 

芬格尔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郑重道:“也许你需要研究一下弗洛伊德,兄弟。梦到桥意味着‘联结两性的距离’,显然是欲求不满。”

 

路明非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不可能同时预测一个现实的楚子航和一个梦里的楚子航的想法。这就叫做,”芬格尔老神在在地顿了顿,故作高深,“海森堡测不准原理。”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求求你别再提这个名字……海森堡和你是一国的人,理论被曲解成这样他老人家要半夜找你了。”

 

托一连三天在梦中遇见楚大爷的福,他过了通识课的考试,芬格尔甚至建议他以后考试别拜考神改拜楚子航算了。

 

路明非以前从不知道自己竟有如此好学的时候,连做梦都在汲取知识,个中酸爽简直无法对外人诉说。

 

偏生梦境还是连续的,每日子时开课寅时歇,时间掐得精准无比,相当符合楚氏风格。更可怕的是连知识体系都自成一套章法,显然拟定了一份长期的教学大纲,配合讲解深入浅出,极为高效。

 

教授慢吞吞地点到了一个名字,路明非回过神来。身后三排的位置上,楚子航起身,路过他向讲台走去,衬衣的衣摆无意间掠过他的课桌,桌上书页在气流产生的微风中动了动。

 

路明非不由自主地用目光追随着他。

 

他也乐得观察白天的楚子航,将他与梦中的楚大爷对比。上台解题时握着粉笔的动作,思索到关键时微抿成一线的嘴唇,推算出答案时沉敛着的自信的神采。

 

得出的结论是不管老的还是小的,都不愧是一个人,好看。

 

楚子航回身从讲台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盯着他,眼里带着满满的笑意。

 

他不由得脚步一顿。

 

想起了这几晚梦到的老年版路明非,一把年纪站在呼啸狂风里,遇见他就从袖子里掏出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兴奋地拉他在桥底下坐好,教他打游戏。

 

接连三晚上做梦,分别玩了通宵的俄罗斯方块、推箱子和贪吃蛇,毫无逻辑,甚至荒谬得有点搞笑。

 

梦里的他也有这么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

 

>>>>>03

 

第四晚,路明非在楚子航给他讲解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前打断了他。

 

“大爷哎,除了量子力学,您还能教我些别的东西吗?”

 

楚子航沉思了片刻:“魔动机械设计学。”

 

路明非捂脸:“够了我知道大爷您还会龙族谱系学……”

 

楚子航捋胡须的手可疑地停滞了一下:“龙族谱系学略有遗忘。”

 

路明非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完全不顾形象地笑得捧腹:“没事没事这门课我记得很清楚,大爷你不用郁闷,我可以教你。”

 

他怀着极其隐秘的愉悦心思,想方设法地挖掘梦中人的一隅,窥探那些经年的成稳、内敛的锋芒、无处不在的包容,迫不及待地参与他的后半生。

 

像是打开一颗缤纷的糖果,剥开一层又一层斑驳陆离的糖纸,努力寻找梦中那人与现实中人的不同之处。

 

糖纸或是斑斓或是泛黄,内核的东西却是同一个。

 

坦诚的灵魂。

 

所以寅时听闻楚大爷说量子力学课程已经教授结束,路明非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楚子航许是看出了这一点,沉默片刻后道:“三天后早上,你来这里。”

 

“我能见到你吗?”虽然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路明非还是忍不住问了,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喜感,甚至有点想叫上新闻部的兄弟来拍照。

 

楚子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就是能在桥底捡到一本失传已久的江湖秘诀?比如一本《炼金化学》,从此点石成金,掀起江湖腥风血雨最终走上人生巅峰……”路明非开始满嘴跑火车。

 

下一秒,楚子航做了个让路明非僵在原地的动作,没说完的话全都不翼而飞。

 

他伸出手,摸了摸路明非的脑袋。

 

路明非的大脑当即卡壳,思绪千回百转最终脑海被“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刷了满屏,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师兄”,才忙不迭对着大爷找补道:“三天后我能看到啥?”

 

一定是学习太久产生幻觉了,他居然觉得低声回答他疑问的楚大爷都有点撩——

 

“一个可以预测的惊喜。”

 

>>>>>04

 

之后楚大爷果然没有再来过他的梦里。第三天,路明非提着扫帚,借着学校公益劳动课程的由头,悄悄摸到了卡塞尔学院那条人工河的边上。

 

景观桥上已经站着一个身影,远远望去不显仙风道骨却也挺拔如竹。

 

现实里的楚子航。

 

路明非冲他挥了挥手,飞奔上桥,揶揄道:“师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公益劳动的地点在最西边,再怎么勤劳也不至于打扫到最东边的景观桥吧?”

 

“……”楚子航没有说话,接过路明非手中的环卫大扫把,低头将桥上的一两片梧桐叶扫到了河里。

 

路明非像发现了什么,心头涌起一点小雀跃:“我懂!冥冥之中的指引是不是?!”

 

楚子航盯着路明非,隔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我梦到了你。”

 

那尾音轻飘飘的,带着无法言说的苏感。虽然知道楚子航梦里的自己多半更加无厘头,但路明非听到这句话还是没忍住咧嘴笑得乐呵。

 

过了一会儿,他勉强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一本正经道:“真巧,我也梦到了你。”

 

他跳坐上桥边的护栏,兴致勃勃地向他描述起梦里楚大爷的种种表现,讲到兴奋的地方还忍不住用手比划,神采飞扬。

 

楚子航手提环卫扫帚站在他身旁,一面听着,一面留心他别太得意忘形,生生把扫帚提出了皇家卫兵的气势。

 

路明非偏头看他:“师兄你相信预测吗?”

 

楚子航有些惊讶,像是不知道路明非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却依然认真地做出了答复:“C.R.劳说,在抽象的意义下,一切科学都是数学;在理性的基础上,所有的判断都是统计学。”

 

“……”路明非努力思考了一会儿,“这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啊?”

 

“相信,也不相信。”楚子航回以认真的凝视,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容,“知道一锅水十分钟会开是很好预测的,但要预测各个气泡先后从哪里冒出则很困难。”

 

路明非似有所觉,下一秒又觉得他们实在是太闲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光正好,河面波光粼粼,他们在桥上拉扯着我梦到你你梦到我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顺便谈谈预测、神棍和玄学,还谈论得一本正经。

 

可这个话题真好,气氛也真好。

 

能和你相遇,便是一个可以预测的惊喜。

 

—FIN—


【楚路】诈骗电话

【楚路】诈骗电话

>>>>>0°

“诈骗对象要选好。如果没选好,不仅会被对方吓出天际,被反将一军,被钓鱼执法……”

骗子在审讯室交代数次犯罪行为,一把鼻涕一把泪,辛酸地抹了把脸。

“……还会被喂狗粮。”

>>>>>1°

一切的起因在于新闻部丢失了一份通讯录,附一张理不清恩怨情仇的人际关系图。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能上升到学院机密遭窃,诺玛已着手维护,往小了则不过丢了几个出任务用的临时号码,大家多加防范就好。

——譬如加图索家主只是潇洒地挥了挥手表示他的个人信息世人皆知无所谓泄露,而副校长则拍着芬格尔的肩膀盛赞其慧眼如炬并遗憾那么多连他都不知道的八卦辛秘付之东流。

路明非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外地执行任务,属于青铜与火一系的龙焰炸裂在他的身边,热浪裹挟着崩裂的沙石劈头盖脸地袭来。手机在风衣口袋里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他侧滚向掩体,一手抬起沙漠之鹰移向目标,另一只手接通,歪头对电话那端喊:“喂——师兄你好啊——”

会保存他临时号码的人就那么一个,所以也没怎么注意来电显示。

电话那端停顿了一下,迅速更改了方案——骗子别的不会,从关系图揣摩人物的本事却一等一,稍一琢磨,便简单地做出了应答:“路明非。”

又是一道滚烫的火球砸在脚边,触地瞬间发出崩裂的巨响。路明非翻身向后一跃,衣摆在空中带起一道利落的弧度,一脚踹开一个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的死侍,扯开了嗓子继续吼:“师兄你有什么事吗——”

……听起来好像在打仗?骗子摸着下巴,难得有点犹豫,暗道这电话莫非还是打向叙利亚的长途?他清了清嗓子,谨慎地措辞:“是这样的,路明非,我在一小时前出了车……”

“——等下,师兄这儿有点吵我听不——我去!!大兄弟你别朝着建筑的主梁喷火啊!那边第三分队注意全部撤离,小心墙上的死侍——师兄你别挂我先去屠了这条次代种——”

话音未落子弹已划破空气,尖锐的尾音隔着电话转为奇异的鸣响,像一道闸门咿呀着开启,千万种难以分辨的嘈杂之音洪水般席卷天地。

密集的枪声,疯狂的哀嚎,其间还夹杂着两三句粗犷又飘渺的叫骂——诸如“装备部血洗”、“火力压制”、“夷为平地”一类听起来就很反社会的词汇。

随后,“轰”的一声宛如核爆,毁天灭地。

骗子勉强稳住了拿着手机的手:“……”

不待反应过来,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音波攻击,凄厉的咆哮声陡然升高了一个八度,压过一阵又一阵的爆响,刺得人头皮发麻。

三秒钟后尖叫被骤然掐停,庞然大物倒地时发出隆隆巨响,待得尘埃落定,一切像是被按了消音键。

——世界和平。

然后骗子在一派世界和平中听见了刀子割肉的噗呲声以及肉块在地上拖动的窸窣声,大概在清理现场。

他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发抖:“……”

“任务完成。”电话那端的嗓音依然轻松且温和,没事人一样地捡起之前的话题,“师兄你出车祸了?!你不是前几天才接了个任务掀翻了十几辆车吗?所以你的意思其实是车出了啥祸吧?”

骗子觉得自己的三观遭到了动摇。

他突然想起了通讯录上分类为G的某人,灵机一动,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听错了。是芬格尔出了车祸,正在医院里面等待就医,但是我们还差一笔钱……”

“哦,是败犬师兄啊!”那边惊讶地重复了一遍,松了口气,“那我更加放心了!他最近就喜欢假装自己是诈骗犯以此欠钱不还……上个月‘被车撞’‘被花盆砸’‘被中奖’了不下二十次,一礼拜前还问我借了五百块去看肛肠科。”

“……”骗子恨不能摔了手机。这年头竞争激烈,连借钱的都甩锅给电话诈骗?

他对这个凉薄的世界失去了信心。

“说起来。”冷不丁地,耳边响起了一句轻飘飘的话,依然拖着些懒洋洋的尾音,显得有些散漫,“大兄弟,你下次出来诈骗还是走点心吧……”

骗子背后竖起一层冷汗。

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他自认为已经很克制,疏离严谨的人设拿捏得分毫不差,甚至连称呼都没用错。

“师兄是不会在我执行任务的中途给我打电话的。”那边悠悠地开口,疑似谆谆教诲的口吻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默契,“他怕我分心。”

>>>>>2°

楚子航处理完这次的任务报告,起身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回到桌前,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条短信闯入眼底:

“尊敬的楚子航先生,您好,您的朋友路明非因为入境携带危险物品,已经被公安部门扣押,请赶快拨打xxx-xxxx-xxxx,我们正在想办法捞他出来。”

联系人未知,那条短信就那么显眼地挤进信箱,排在来自联系人“路明非”的清一色的短信之上。

仔细看会发现,信箱里只有路明非的短信,隔空串联起那人的生活点滴。什么“师兄我去吃饭了今天食堂的酱猪蹄终于改良了”、“师兄你也早点睡再这么熬夜就要大乘期了”、“师兄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尼德霍格变成了猪”。

——龙变成猪,看来还是个天马行空的魔幻主义者。这些在别人眼里全是毫无意义的话,楚子航却以科学态度对短信进行了分类,衣食住行样样不落。

新短信是个很容易辨认的诈骗电话,即便做了伪装。楚子航想了想,以A级权限联系上诺玛,同时拨通了号码。

那边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路明非今天在出任务的时候因为携带违禁物品,被抓了!”

骗子说得模棱两可,暗中给自己打气。绝对错不了,那枪声都上天了,再不是违禁品他就对不起头顶的公民二字。此刻电话占线,正主也不会立刻打过来解释,趁此机会,巨额话费能骗一点是一点。

楚子航看着电脑屏幕上诺玛提供的检索定位进度条,不动声色地应对:“他做了什么?”

“他被卷入了一场枪战。”从刚才听到的声音推断,还是灭世级别的枪战。

“……枪战?”

“说不定路哥在和黑帮火拼!”骗子一咬牙,豁出去了——也难为人家根本想不出屠龙这一可能性。

“……”楚子航沉默,想起被划入黑帮势力的次代种,和被划入另一黑帮势力的“路哥”,感觉自己很难装出急切的样子。

对方以为自己误打误撞地猜对了,忙不迭补充:“路哥人没事,就是在场的人都被警方拘留了。”

“我能做些什么?”

你啥也不用做,让我多拖点时间再捞笔话费。骗子暗自嘲笑对方的老实巴交,怎么也不像“掀翻十几辆车”的人,随口敷衍道:“需要支付十万押金作为保险费,以家属名义寄到账户上,就可以保释。”

骗子一顿,想起这人太老实没准真会去找家属,怕事情变麻烦,忙加了一句:“不是家属,同事也行。”

楚子航看着诺玛的进度条慢慢走到100%,屏幕上显示她已经定位了诈骗罪犯的位置,正在联系当地警方。

楚子航平静道:“我是家属。”

“哦哦家属的话那更好办……啥??”骗子拽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3°

两小时后,警察局。

警方做完笔录走出审讯室,转向一旁的芬格尔,郑重地感谢道:“这次能破获电话诈骗案,多亏了弗林斯先生主动泄露的机密文件,以及贵校的技术支持。”

芬格尔摆了摆一只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数奖金,眉开眼笑:“好说好说,协助你们工作也是我们的义务啊!”

眼珠子转了一圈,芬格尔拍着脑袋,一脸恍然大悟不似作伪:“上个月我也遭到过一些诈骗案,没准也是他干的。”

>>>>>4°

“尊敬的楚子航先生,您好,您的朋友路明非为您点播了一首歌曲《生日歌》,以此表达他的思念和祝福,请您拨打xxx-xxxx-xxxx收听。”

来信人是路明非。

楚子航接通电话,那边语气轻快:“哇师兄你居然真的顺着这个电话打过来了?一点防诈骗的意识都没有!”

路明非不知在哪个天涯海角乱跑,隔着个手机苦口婆心地教育他谨防诈骗,俨然是居委会大妈给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科普法治的口吻。

楚子航没有说自己一眼就看出这个临时号码是他的——事实上,路明非用过的每一个临时号码他都清清楚楚。

他只是垂眸掩去几点笑意,安静地听着路明非继续喋喋不休地向他介绍新型骗术十八招。

“……要不你现在上一下微信,我觉得我有必要把朋友圈的那些防骗常识全都发给你,不管科学的不科学的……万一哪天被拐跑了怎么办……”

“比如里面就有这个电话诈骗案例,话费瞬间清零。师兄你该庆幸还好我不是骗子。”

“现在也是在收电话费的。”楚子航认真纠正他,“长途。”

“……”路明非清了清喉咙,“好吧好吧言归正传。”

“尊敬的楚子航先生,现在是北京时间六月一日凌晨零点,这里是私人点播电话,由防诈骗宣传员路明非带给你一首点播歌曲。”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FIN—

路总牌诈骗电话,不收费,只收一颗小心心(๑•̀ㅂ•́)و

Ooops,your CHU has disappea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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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风做了个比特币楚路hhhhh大家小心自己的电脑,记得封135和445(๑•̀ㅂ•́)و

【楚路】尼德霍格的奇妙之旅


°童话paro
°世界树(楚)x尼德霍格(路)
°迟到的500fo感谢 (๑•̀ㅂ•́)و

【楚路】尼德霍格的奇妙之旅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西方世界,有一块平坦的土地。那里没有什么秀丽的风景,只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高耸入云。

尼德霍格是一条全身乌黑的巨龙,喜欢盘踞在大树的下方,用牙轻轻地磨树根。今天他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露出肚皮,抬起眼睛看着天光。

天空就像一颗蓝宝石。尼德霍格心想。今天又是没什么不同的一天——

“啪!”

一声爆响划过安静的空气。等白烟散去,长着翅膀的小魔鬼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头上有尖尖的犄角,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三叉戟。

“我听见了你的心。”小魔鬼不怀好意地笑,咧嘴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齿,“它想离开这里。”

尼德霍格看了他一眼,不愿意过多理睬,慢吞吞地调转身体重新磨起了树根。

“想想那场景多美好啊!离开烦人的松鼠和老鹰,离开这块死寂的土地,到更有意思的远方去。不过——”小魔鬼绕到他面前,三叉戟抵上他的心脏,轻声道,“总有一天,它会是我的。”

“不是你的。”尼德霍格一爪子拍开。

“那是谁的?”

尼德霍格沉默了。

小魔鬼笑得更加灿烂,恶魔尾巴一甩一甩:“承认吧,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心是什么。”

“——不知道你的心是什么。”老鹰维德佛尔尼尔在树上跟着一起嘲讽他。

“闭嘴维德,你是老鹰又不是鹦鹉。”松鼠拉塔托斯克见缝插针,“尼德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他讨厌你很久了。”

老鹰和松鼠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小魔鬼轻笑一声,就像一痕被水洗掉的墨迹,消失了。

尼德霍格看着挑拨离间的松鼠和怒火中烧的老鹰,又看了一眼半朽的世界树——它还是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最后他决定到外面去看看。

·

“我想知道我的心。”

怀着这样的念头,尼德霍格缩小了自己的体型,踏上了旅途。

在湿热的雨林,他遇到了吟游诗人芬格尔。诗人听闻他的来意,凑到面前神秘地说:“给我面包我就告诉你答案。”

尼德霍格掏出了面包,那是由弗雷收获的最好的麦子做成的。

诗人嚼着面包:“再给我一杯酒就好了。”

尼德霍格送给他一杯法牙拉和戈拉酿造的蜜酒。

诗人一饮而尽:“我可能还需要一份烤熟的羊腿肉……”

尼德霍格忍无可忍,喷火烧掉了他的巴拿马草帽。

诗人连忙救火,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不明白,心会让你快乐!我的酒和面包就是我的心!”

这让尼德霍格想起了春天的赫瓦格密尔,他趴在世界树旁数新叶的情景。但他还是盯着诗人,用嫌弃的眼神明明白白地传达出“你的心真肤浅”。

“别一言不合就吐槽。”诗人一边打嗝一边嘟哝,快速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身后的那棵树真棒!大概是整个雨林最繁茂的一棵了。”

尼德霍格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再转过来时,吟游诗人已不见了踪影。

·

他只能继续向前,不久到达了一座富饶的王国。

国王恺撒热情地迎接了他。请他住在豪华的宫殿,陪他共饮山珍海味,甚至送了他好几件稀世珍宝。

“你的心就是你惦记的东西。”恺撒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背,大有一国之君的风度,“因为‘心’会自己跑走——或者被某个小女巫偷走——所以你才会一直惦记着它。”

尼德霍格若有所思。

“你身后的这棵大树可真棒啊!”国王转而赞叹,“它的枝丫可以打磨出最坚固的轮船,它的主干可以建造最好的宫殿,它的树根可以作为最大的圆桌。亲爱的朋友,你愿意把它给我吗?我可以用无价的黄金与土地和你交换。”

尼德霍格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想到了世界树,炎炎夏日正是它的半面枝叶为他挡住了阳光——也不知没人看护的时候,会不会被老鹰和松鼠欺负。

随后他才想起来回头看一眼,发现身后依旧空无一物。

国王摸着下巴,而后爽朗地笑了:“原来这样……我知道了。你很快就会知道你的心。”

之后尼德霍格再怎么询问,国王都但笑不语。

他停留了一个礼拜,然后在国王的践行与祝福中再次启程。

·

“心?这得问偷心老贼啦!”小女巫诺诺在广袤的草原上蹦蹦跳跳,“习惯了的、独属于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心。”

“可是独属于我的东西很少。”

“很少,就意味着不是没有,对不对!”小女巫右手握拳在左手手心一砸,简单干脆地宣布道,“那就是你全部的心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采奕奕,拂过草原的风吹落了画着星辰月亮的女巫帽,一头火红色的长发铺展,骄傲又张扬。

“这棵树是你的吧?我看它一直跟着你。我可以在你的树上荡秋千吗?”

尼德霍格缓慢地摇了摇头。即便每次回头都看不到大树的影子,他却隐约确定,世界树一直跟着他。

世界树是不一样的。尼德霍格想,他早就习惯了每一个秋天,老鹰飞离树枝,松鼠也因此无趣地跑走,只有他守着它。

世界树是他独有的。

小女巫也不甚在意,扯下几根苇草编成一个简单的帽子,一面哼着一首不知名的轻快歌谣。

“你认不认识一个国王——”尼德霍格说。

小女巫把竖起的食指放到嘴唇边,眨了眨眼睛:“你可别小看我!我就是偷心老贼哟。”

·

当他路过一片低矮的石头堆砌的土地的时候,天正在下着蒙蒙的雨。

一位白发的老战士打着黑伞穿着黑衣站在竖着十字架的大理石前,静静的。他看上去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周身气息危险得像一只猛虎,眼里却沉淀了沧海桑田。

他所低声念的,是圣经中的一段文字——“因为你的财宝在哪里,你的心也在那里。”

身后的世界树没有再回避尼德霍格,用繁茂的枝叶为他撑起一方不受风雨侵扰的天地。

尼德霍格终于明白了。

故事的最后,结束旅途的他回到了出发点,继续趴回了世界树的根部,盘起身子,守着他的那份财宝。

今天的尼福尔海姆,天空依然湛蓝得像弗丽嘉织轮上的蓝色宝石,像赫瓦格密尔永不枯竭的泉水。

—FIN—


“全文完。”楚子航平静地说。

“就没了?那小魔鬼呢?驾着马车迎娶女巫的国王呢?”

“……”楚子航顿了顿,“幸福地生活着。”

“等等,刚才那可疑的沉默是怎么回事?果然是现编的故事没想周全吧?”路明非表示震惊,“师兄你连晚安故事都编得很有执行部简单粗暴的作风啊!”

楚子航弯腰替他盖好被子,眼底有隐约笑意:“晚安。”

路明非依旧念念不忘,嘀咕着:“所以尼德霍格只有那棵世界树,世界树一直悄悄地跟着尼德霍格。这个旅途里只有他们俩……”

“嗯。奇妙之处在于,这是只属于尼德霍格和世界树的故事。”

【楚路】量子纠缠 C

量子纠缠_C.正反之境
 
量子纠缠_A.平行之上
量子纠缠_B.镜像之下
 
随便聊聊这篇文的相关构思,占tag致歉。

1.大纲
 
路明非世界:
(忘记楚子航)
日记1    三张牌的心电感应
日记2    提及了量子力学五大假设
日记3    提及了EPR悖论
日记4    7月2日  半面空白+张量积
日记5    “贪生怕死。”
日记6    生日快乐
日记7    此后均为空白
(记得楚子航)
————————时间镜像———————
楚子航世界:
(记得路明非)
日记1    此前均为空白【满纸路明非,被抹去】
日记2    生日快乐【纸被撕下】
日记3    “贪生怕死。”
日记4     7月2日  半面空白+张量积【一半抹去】
日记5    提及了EPR悖论
日记6    提及了量子力学五大假设
日记7    三张牌的心电感应
(忘记路明非)

2.标题解读
 
A.平行之上
    路明非视角 平行重叠的空间轴
    楚路二人经历的事件相同
B.镜像之下
    楚子航视角 镜像逆流的时间轴
    楚路二人经历事件的时间不同
 
3.子标题结构

五大子标题为“量子纠缠”定义的拆分

路明非世界:
01复合系统
02共同来源
03彼方扰动
04此方感应
05量子纠缠
————镜像————
楚子航世界:
01量子纠缠
02此方感应
03彼方扰动
04共同来源
05复合系统

4.立意
A“因为你,我开始贪生怕死。”
 这个不多说,量子纠缠就这么来的。
B“现在于此奉还。”
 路明非在日记本上所看到的东西并非凭空出现,全是楚子航给他呈现的内容。那句“贪生怕死”曾经是路明非说的,现在楚子航也通过日记还给他。
合:偏题作文(你x

5.彩蛋(通识类)

纪念馆:路明非世界,纪念馆在往外清理东西;楚子航世界,纪念馆在往里放入东西。

村雨和工作人员:贯通两个世界。

上课侧头的芬格尔:贯通两个世界。
 
老教授:贯通两个世界。

心电感应:贯通两个世界。

7月2日:明确的时间点,无论在A篇还是B篇,都把它放在了第三个子标题「彼方扰动」里。因为它正好是一年中最中间的一天,也就是逆向流动的时间的交点。在这一天他们于时间轴相遇,于空间轴隐隐有所感应,然后错过,各自沿着预设的轨道背向前行。

6.彩蛋(理科类)
 
除了量子纠缠外的其它理论:
量子力学五大假设-“对称性”、
不确定性原理-“不可能同时确定”、
EPR悖论-“两个体系互不影响,再也没有关系”
都隐晦地体现他们所处的时空不同。
 
五个子标题:
量子纠缠的定义,在AB两篇里一个顺向一个逆向,每章内容都契合子标题。然后就衍生出了平行之上和镜像之下:等路明非想起了楚子航的时候,楚子航已经忘记了路明非。

7.总结:
 
行文的一次尝试,主要试试“两篇各自安好,合在一起变成刀”的布局。也是第一次尝试时空梗,还同时对时间和空间动了手脚,挺新奇却也挺耗费心思的。所以这篇文从年前磨到现在,三个月撸大纲撸秃毛,大概是除悖论外最走心的一篇文了。

关于看不懂的问题……心情有点复杂。

真的只用看懂量子纠缠就够了。其他理论只需要理解字面意思,甚至不去管它也不会影响对全文的理解——因为其他理论没有参与主线的构建,只是“暗示”而非“线索”,换言之,看不懂没影响,看懂了当彩蛋。

给评论区看出镜像时间线和立意的小天使们比心♡︎

少考虑的正是我家邦迪提到的——理论太多,看不懂理论导致也不会分出心思来分析框架和线索。一切为剧情服务,现在理论有些喧宾夺主了,所以大家只关注到理论本身而不是作品。

很多人似乎被理论吓怕了,然后就一路懵到底,不再去深究了……另外,这种大费周章的设计和躲猫猫似的前后呼应,更多还是自己玩得开心hhhhh

这些都是不足之处,行文的收束,关联文的平衡,埋得过深的隐喻,暗示不明的设局,以及科普过度增加的阅读障碍。想放进去的东西太多,结果就显得有些乱。

总之算一次成功了3/4的尝试吧,写完的时候松了口气,比预计要好很多。虽然看看全文再看看大纲,难免会产生“卧槽果然不如就写个大纲来得简洁明了啊”的感想。
 
最后谢谢大家的不嫌弃(๑•̀ㅂ•́)و

(题外感想一:再也不写时空梗了……

(题外感想二:再也不折腾自己了(掩。

【楚路】量子纠缠 B

 @夜殇Yoru  群作业:“现在于此奉还。”

 双视角关联文,A面戳→量子纠缠_A.平行之上

 

【楚路】量子纠缠_B.镜像之下

 

>>>>01 「量子纠缠」

 

楚子航看向日记本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本子在桌上静静地合着,接近四分之三厚度的位置夹着一只钢笔,没有盖上笔盖。

 

他走上前,将本子打开到那一页。左半边是未曾落笔的空白,右半边则在最上方记着当天的日期,此外空无一字。

 

他快速向后翻了几页,标题位置无一例外也记载着几月几日,没有多余的信息。

 

楚子航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在任何时刻都不会忘记盖上笔盖,这样夹在书里,看起来倒更像是在提醒自己日记只写了一半。而且他也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从右往左写日记的习惯——更何况只写日期不写内容。

 

再次翻回右侧看了一眼,从左向右依次是零碎的诸如“11月21日”,“12月16日”,“12月25日”,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中间没有间断。

 

楚子航突然惊醒,飞速地提笔记下:

 

「11月5日(存疑),进入尼伯龙根的第五十七天。

 

日期的逆向排布与从右往左的书写习惯不符。

 

从之前的记录可以推断,尼伯龙根对时间的修正方法为年底倒推式,修正后所有现实相关的信息全部消失。因为时间轴混乱没有参考系,无法确定外界的具体日期,故唯一真实可靠的判断依据是日记本的页码。

 

继续强化逻辑思维,明日依据同理判断出这个违背常理的点。

 

卡塞尔学院已经完全复刻了外界现实,在平行的轨道上运转。唯一的区别是这个世界里没有他。

 

以上为每日重复内容。」

 

楚子航写到这里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疑惑,每日能重复出的内容似乎越来越短了。

 

「他是……」

 

正在纸上移动的钢笔停顿了片刻。楚子航抓住日记本的边缘,目光从日期上一遍遍地飞快掠过,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想借此回忆出更多的内容。

 

「……路明非。」

 

写出这三个字几乎拼尽了全力。楚子航坐在桌前,沉默了片刻,重新提笔。

 

很快,日记本A5大小的那一页上再没有多余的空白,满满的全是一遍又一遍的“路明非”。

 

>>>>02 「此方感应」

 

「7月17日,进入尼伯龙根的第一百六十八天。」

 

楚子航盯着日期看了很久,终于想起了前一天强化过无数遍的内容。

 

“路明非,生日快乐。”

 

将那短短的七个字描了一遍又一遍,仍是觉得不够。楚子航想了想,最后把那页纸小心翼翼地裁了下来,仔细折叠好,放进了右手的抽屉里。

 

他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迟疑地向着镜子伸出手。

 

——那个人只留下模糊的印象了。

 

“假设你所处的世界存在一个镜像。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那个人都会和你一样,做出相同的举动。”

 

记忆里的那个人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他的想法,各种天马行空的点子层出不穷。讲到高兴的地方,他抬起右手向着虚空一抓:“当你伸出手的时候——”

 

当时自己正隔着桌子坐在他的对面,伸着左手,试图教他构建一个物理模型,猝不及防就被拉住了。有温度从相扣的指尖传递到四肢百骸,在那愣神的一瞬间没有放开他,从此以后就真的再也放不开了。

 

对面那人咧嘴一笑,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意味:“——就能紧握他。”

 

他用自由的左手从自己的右手手心抽走了钢笔,以一个别扭的握笔方法在纸上乱画:“师兄你理解的量子纠缠其实太复杂了诶,还不如这样。”

 

他在纸上画了两个点,然后在中间画了一堆绕成麻球的线,将二者相连:“这个点是你,这个点是我,它们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纠缠在一起。简单粗暴。”

 

“……”自己本想纠正,看着对方兴致勃勃的样子,终究没说话。

 

那个人偏过头去,欣赏了半天,又嘟哝道:“完了,这么一想的话,我会开始贪生怕死,都是因为你啊……你看,我的行为会扰动到你。”

 

“我也是。”

 

“诶?这句话完全不符合师兄你的人设啊!”

 

“因为你,我开始贪生怕死。”

 

再次梦到这个场景的时候,中元节的圆月已高悬夜空。

 

楚子航在黑暗里坐起,瞳孔猛然收缩。他坐回桌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打开了那本日记。

 

每天这样的重复不行。关于路明非的信息被抹去一遍再被回忆一遍,终究会有消失的时候。在此之前他需要保留一些东西——一些不会被尼伯龙根的规则抹去的东西。也许是出于执念与私心,也许是出于他未曾宣之于口的、最为热切的表白。

 

“因为你,我开始贪生怕死。”

 

他提笔,一笔一划重重地描了几遍,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心里。

 

已经没有办法了。

 

这是唯一能保留下来的、他能明白的东西。

 

>>>>03「彼方扰动」

 

「7月2日,进入尼伯龙根的第一百八十三天。

 

卡塞尔学院已经完全复刻了外界现实,在平行的轨道上运转。唯一的区别是这个世界里没有他,以及,时间轴是乱的。

 

以上为每日重复内容,不知道还能重复出几遍。

 

感觉正在逐渐忘记一些东西,只留下不重要的日常。所有用来记载不合常理之处的日记都会消失,关于他的内容也在渐渐消失。

 

明天的这个时候,大概这篇日记也会不见。

 

却不想忘记他。

 

起码不是在这种时候。

 

路……」

 

正在低头写字的人笔尖一顿,一滴黑色的墨水“啪”地滴落,迅速在日记本的纸页上晕染开来,没过了尚未写完的“路”字。

 

楚子航怔怔地看着那团墨渍从边缘渐渐褪色,再如水迹蒸发般一点一点消失,突然间有些不确定了。

 

他刚才写的字……是什么?

 

他……是谁?

 

不对。他猛地站起身,向右翻起了日记本,试图寻找到一些有力的证明。这几天的日记只在靠下方的位置留下了零碎的知识点,再向右,终于找到了那行反复描摹、过分认真的字。

 

「因为你,我开始贪生怕死。」

 

力透纸背。

 

他伸出手摸着那句话,几乎可以感受到钢笔尖在纸上划过时,连带着心脏处传来的钝痛。即便如此,靠着这句话也只能隐约能感受到一个人的存在,他远远走在模糊的记忆里,留给他一个追不上的清秀背影。

 

“因为你……”

 

他轻声念了一遍,话音落地几不可闻,连那个背影也不再清晰。

 

翻回来的时候,他近乎惊恐地发现,日期下方的字迹只剩下寥寥数行:“7月2日,进入尼伯龙根的第一百八十三天。”

 

他还是错估了尼伯龙根修正的时间,没有等到明天,法则就像是疯了一般开始运行。整篇日记如同被橡皮擦精准地擦过,从下至上从右至左快速消失。即便是现在,它还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褪色,直至——

 

7月2日。

 

7月2日,所以呢?楚子航默然地看着日记本上大面积的空白,钢笔还停留在倒数第五行。之前他记录了什么?忘记的是什么?

 

好像没有什么。

 

像是试图证明自己没有忘记什么,他字迹潦草地抓过钢笔,在日记本的下方写下了当天学习的知识点。

 

“复合系统具有特殊的量子态,该量子态无法分解为成员系统各自量子态之张量积。”

 

张量积是最一般的双线性运算,他还记得老师在课上反复强调过很多遍——在范畴中得到一个对象并满足一定规则的操作都可以视为张量积。

 

的确都还记得。

 

>>>>04 「共同来源」

 

最近一周的排课比较轻松,学院特别邀请了一位在量子学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来讲解相关知识。老教授年逾古稀,极喜多媒体授课,却经常忘拿U盘或是带错文档,再匆匆跑回办公室去取,如此两三个来回也脸不红气不喘,精神矍铄。

 

“EPR判据——包含着‘定域性假设’——如果测量时两个体系不再相互作用,那么对第一个体系所能做的无论什么事,都不会使第二个体系发生任何实在的变化。”

 

老教授在台上拖着长腔讲解重点,楚子航坐在第一排,低头整理EPR悖论的内容。隐约间感受到一股热切的视线,他停下笔,若有所觉地回头。

 

教室里并没有多少人,大概都发现这堂课过于枯燥乏味了。翘课的翘课,剩下的同学随便挑了位置稀稀拉拉地坐着,趴着睡觉或是低头玩手机,找不到视线的来源。后排隔了几个位置的地方,芬格尔单手支着下巴,侧着脸,不知在看着什么地方发呆。

 

老教授说到激动处,挥舞着的手挡住了光路,幕布上的投影晃了晃:“我们继续来说爱因斯坦、波尔多斯基、罗森三位物理学家……局域实在论是相对论里很重要的特色,EPR悖论不能接受非局域量子纠缠理论,因为这理论可能与相对论发生冲突……”

 

楚子航回过神来,目光收回到笔记本上,将最后一行字反复看了很多遍。

 

「两个体系不再相互作用……」

 

他不喜欢这个定域性假设。

 

按理说他本不是那种会因为情绪影响理智的人,心里却总有个小小的固执的声音,让他更愿意相信量子纠缠的存在——EPR悖论里不再互相影响的体系,彼此都无法感知,总有种宿命悲剧的意味。

 

老教授停下来喝水,身形顿了顿:“大家稍等片刻,我回去取一篇论文就来。”

 

楚子航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思索片刻,在日记本的下方重新记下另一行小字:「不具有参考价值。」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楚子航也会在闲暇之余向右翻翻很久以前的日记。大部分都是空白,而且很多日期都已经模糊,看不清了。

 

他延续了旧式的从右往左记日记的习惯,虽然偶尔疑惑自己这么做的初衷,却也没有补上以往的内容,最近开始重新记录。

 

“量子力学五大假设:……5.全同的多粒子体系的波函数对于任意一对粒子交换而言具有对称性。”

 

又一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楚子航正写完第五条假设。他合上日记本,打算去一趟最近刚落成的卡塞尔无名英雄纪念馆,以此完成龙族谱系学的实践课题。

 

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归置新搜罗来的一些纪念物品,笑着向他解释说,日后那些空着的橱窗会被全部填满,目前则作为装备部的陈列处试运行,之前在战斗中损坏的武器都会被放在这里代管和维修。

 

楚子航终于知道了装备部部长殷勤地免费帮他修村雨的原因。

 

“装备部要求开发新的武器研究部,校长不同意。”工作人员摸着下巴回忆道,“副校长于是大手一挥,以修建纪念馆的名义动了这块地……校董来质问的时候,副校长好像是这么说的——‘当它们被忘记的时候,自然就成了无名英雄的纪念物品啦。’”

 

“……”

 

“副校长以后还会收集本子啊作业啊日记啊啥的……你懂,总要有点东西做做样子嘛。”

 

>>>>05 「复合系统」

 

楚子航回到宿舍,拉开了窗帘。初春的阳光越过梧桐树枝暖暖地洒进来,一点点爬过桌面,把屋内照得透亮。

 

量子力学即将结课,老教授要求每人上交一篇论文作为平时成绩的一部分。他打开日记本,决定将论文的主题定为量子纠缠与心电感应的联系。

 

「正如爱因斯坦所述,‘鬼魅般超距作用’——共同来源的两个微观粒子之间存在着某种纠缠关系,不管它们被分开多远——」

 

写到这里,他停笔略作思考。老教授上课的时候没有明确表示自己的学术倾向,从EPR悖论的理解上却可以看出他本人对于哥本哈根学派并不热衷。看到这样的论文,混搭着玄而又玄的心电感应与生物力,多半会气到拍案、大喊朽木不可雕吧。

 

 「——对一个粒子扰动,另一个粒子立即就知道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并不打算修改。不知是受了谁的影响,他觉得偶尔的离经叛道是一次新奇的体验,对于一些有趣的小把戏也分外包容。

 

红黑黄的三张扑克被洗好反扣在桌上,楚子航伸出右手,悬在第一张牌的上方,把头脑放空。

 

一片静谧中察觉不出时间的流动,阳光被枝叶摇曳得斑驳,映照得日记本上的日期明明暗暗。

 

隐约感受到自己的手越来越热,他翻开了第一张牌。

 

红色。彩色传感法的理论无误。

 

“假如你所处的世界存在一个镜像。当你伸出手的时候——”

 

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他有些讶异地低头,静静地看着那张红色的扑克。迟疑片刻后,他重新把手放回原来的位置,慢慢收紧,就像在努力抓住一闪而过的点子。

 

空空如也,思想游着灵动的尾巴从指间狡黠地溜走,留下蜻蜓点水般的痕迹。

 

他起身,在桌角发现了一张叠得工工整整的纸,大概是从右边抽屉拿纸牌的时候顺便带出来的。打开后发现,这是日记本的某一页,日期写着“7月17日”,上面是一片空白。

 

楚子航一愣,淡笑着摇了摇头,将纸重新叠好,收进衣服的口袋里。

 

海森堡的不确定性原理,粒子的位置和它的动量不可能同时具有确定的数值。与他相关的另一个粒子一定在某个地方真真实实地存在着,他们看不到彼此,却相互联系,彼此感应,且密不可分。

 

也许这正是来自量子纠缠的惊喜。

 

—FIN—

 

空间平行重叠,时间镜像逆流,大致就是这么一个布局XD

两篇结合有一定几率掉落BUG/刀子/彩蛋。

单列了一篇C来唠嗑→C.正反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