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竹陌

吃了我的糖就是我的人了♪

【水仙芬】识途


°芬格尔水仙,G级xA级

°1111fo感谢!这个数字献给芬格尔,一个关于拥抱过去的单身(划掉)故事_(:з」∠)_

 

【水仙芬】识途


“……虽然确实以前他也很乱来……但不像这样。十年前我眼里的他,就像现在我眼里的你。”

 

>>>>>01

 

“他的领口内侧别着一枚卡塞尔盾徽。”芬格尔敲了敲手中的骨瓷杯,补充道。

 

昂热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将执行报告又翻过一页。阳光透过天窗洒落在纸面上,顶部“未知因素”的醒目红印流转着暗芒。

 

“你觉得介入任务的是执行部的专员?”

 

芬格尔摇了摇头:“我去查过执行部的档案,里面没有这个人——倒也不奇怪,那群以严谨和高效著称的暴力狂里可出不了这种自由散漫的人才。”

 

昂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吗?听到你评价别人‘自由散漫’,简直和听到神棍评价骗子‘故弄玄虚’一样令人感到不知所措啊。”

 

“别这样校长,我是乱来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A级嘛。”芬格尔笑眯眯地接过茶壶,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锡兰红茶,喝凉白开似地一饮而尽,“他不一样。他的散漫有点危险。”

 

“德国人,灰蓝色眼睛,青铜与火一系言灵,三十岁左右。”昂热食指划过任务报告的备注栏,在最后一项上点了点,“要不是这里不吻合,我会以为那个人就是你。”

 

芬格尔对此并不意外,摆手道:“我和他最多七分相似。如果不是他帮忙,我也未必能在这次的任务里全身而退,更何况——”

 

大概是觉得下一句话过于滑稽,他顿了两秒,尽量维持住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说他是个G级。”

 

>>>>>02

 

钥匙插入锁孔,锁芯无声无息地弹开。芬格尔转动1区303宿舍的门把手,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咔哒,正欲推门的动作停住了,青铜御座的强化效果慢慢爬上手臂。

 

门开的瞬间带起一阵对流的风,他与翻窗而入的不速之客四目相对。

 

“……”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维持着一个刚刚翻窗的姿势,单脚立在地上,另一只脚勾着窗子,左手拽着窗帘,右手伸向床上的零食。听到开门声,上半身扭转了九十度来看他。

 

一个极考验柔韧性的高难度动作。

 

“……”芬格尔举起手中的报告,将戳着红印的那一面朝向他,“你是……‘未知因素’?”

 

“等等,给一个活生生的人下‘未知因素’这种评语,听起来就很像什么活体研究的非法实验吧?原来卡塞尔的非任务目标还有这种待遇吗?!”来人一脸不似作伪的震惊,却也不打算解释自己擅闯私宅的行为,顺势把腿收回站立,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自己人自己人,你可以称呼我为——炎之龙斩者。”

 

芬格尔对这份诚意度为零的自我介绍不予置评,拉开椅子做了个默许进入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人。

 

一样的发色与瞳色,一样的体型。只是他胡子拉碴,满面风霜,腰背也略显佝偻。灰蓝色眼睛垂下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大写的“丧”字,连笑意也是漫不经心的。

 

芬格尔暗想,在校长室里提到的七分相似还是偏多了。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透过一面镜子看向另一种与他无关的未来——毕竟芬格尔坚信,墨绿色的花格衬衫、拖沓的洒脚裤配上大一码的人字拖,这么犀利的拾荒风格现在不符合将来也不可能符合他的审美。

 

但他又觉得那笑容下还藏着些什么。

 

炎之龙斩者先生对此毫不知情,对他的兴趣甚至不及桌上的薯片。他不见外地拆开包装,丢进嘴里嚼啊嚼,含糊不清道:“之前一路上都没有人拦,没想到你能看见我。”

 

“你有实体啊。”芬格尔将散落的碎屑扫进垃圾桶,随口应道。

 

“是……哎?”

 

只见龙斩者先生呆呆地看了自己的手一眼,而后豁然起立,郑重地倾过身来,一把拽住芬格尔的领带,在他惊恐的目光里揉乱了他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欣喜道:“卧槽还真是!”

 

芬格尔猝不及防:“……大兄弟你你你想干嘛???你手上的油擦了吗就摸我头???”

 

“这下顺眼多了,发型很得我的神韵。”龙斩者先生摸着下巴,深沉地点了点头,“看来我只有在你旁边才能与这个世界接触,上次也是。之前碰不到物品,所以我已经饿了很久了,这么邋遢也没办法啊,One dollar,just one dollar……”

 

他又坐回了椅子上,哼起了自编的不成调的美式乞讨歌。

 

芬格尔大概从没见过这么人来疯的家伙,一脸戒备地挨着他坐下。想了想,还是掏出学生证,帮他点了一份松露面包、一份鹅肝和一份鲱鱼卷。

 

“真是品学兼优啊。”龙斩者先生看着那张印着烫银“A”字的卡,啧啧感慨,腆着脸凑到了面前,“最好再来一瓶香槟和一只烧鹅。”

 

芬格尔见鬼地看了他一眼。

 

“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啊少年。”他看着芬格尔的表情,乐了,“好吧其实我是来看看你上次的伤好没好。你这一副深闺小姐遇见采花大盗的神色真是让我感到意外。”

 

“我现在有点明白昂热校长接不了我无厘头笑话时的心情了……强中自有强中手,我道行不如你。”芬格尔诚恳地摇了摇头,“至于上次,帮大忙了。”

 

“还挺有模有样的。谢谢就谢谢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龙斩者先生又伸出罪恶的爪子,蠢蠢欲动,然后被芬格尔一把拍掉。见状,他无趣地摸了摸鼻子,晃晃悠悠挪到整齐的床铺前,扑上去滚了一圈,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其实是来蹭吃蹭喝蹭住的吧?”

 

“是吧。”

 

他熟练地翻了翻床头柜,拉出一小截游戏手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噼啪按了一通。又起身走到床对面的书架前,观察片刻,抽出了第三排第二本书。

 

一本平装版的《浮士德》,边角磨损,内页泛黄。他无所事事地翻了翻,放回书架上,半真半假地感慨道:“飘忽无定,随意摇曳。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1]

 

芬格尔正欲开口,侍者安静地推着餐车进入宿舍,掀开了雪白餐布上的纯银盖碗。上一秒还在叹惋的人立刻现出原形,眼冒精光。

 

如果是单纯的狼吞虎咽倒也罢了,偏偏他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关切的询问:“副校长和他的儿子曼施坦因怎么样了?”

 

芬格尔呛了一口香槟:“?!”

 

“你不知道他们是父子么?那你总该知道副校长真名弗拉梅尔吧?”龙斩者先生兴奋地撸起袖子,挥动带着鹅肝的叉子,谆谆教诲,“你要有一双敏锐的眼睛。记住这一伟大的时刻,你将在我,炎之龙斩者的带领下,去揭开卡塞尔一代又一代的秘辛。这时候不得不提另一方势力,校董会……”

 

芬格尔被一个接一个重磅炸弹冲击得找不着北,反应过来时已是下午,而罪魁祸首则在他后知后觉的抓狂中啃完鹅腿双手一拍,哈哈笑着翻窗跑了。

 

>>>>>03

 

相处的时间越久,芬格尔越好奇关于炎之龙斩者的一切。

 

他们在某些方面简直惊人地一致。拍照时挑选狙击位置的意识,打游戏时盘腿的习惯,思考问题时轻敲瓷杯的动作,还有八卦的天分——被一个G级夸奖“出色的侦查能力会让你成为最优秀的狗仔”,未来的执行部新星芬格尔表示心情十分复杂。

 

上数学课解题的时候,芬格尔余光瞥见身旁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的人。

 

明明除了自己,再没有别人能看见他。即便如此,他还总是带着一张又一张色彩秾丽的假面,千变万化,虚虚实实,只有睡着的时候才隐约可见沉稳的眉目。

 

也许是感受到了揣测的目光,最后那丝沉稳也很快消失不见。他在梦中咂了咂嘴,发出猪一样幸福的哼哼,伴随着毫无顾忌、越来越浮夸的鼾声。

 

“装睡得有点过头了啊。”芬格尔扶额,目光回到面前的题目上。那是关于庞加莱猜想的证明,上课无聊时翻出来摸鱼,却有点卡壳,“看这个。”

 

“这么解。”龙斩者先生打了个哈欠,草草扫了一眼,拖过白纸瞎写一通,“别这么看我,我太久没碰数学了也就会解到这一步……说起来我当年数学还是学院第一。”

 

“第二是谁?”

 

“高幂,炼金机械系的。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学霸。”他随口道。

 

芬格尔抬头看了眼坐在前方的那个戴着眼镜中规中矩的男生,又低头看了看那道题,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去上次去古巴端混血种老巢的任务,他单枪匹马,即将背水一战的时候,就是这个家伙拎着把大刀闯入,刀上还中二地腾起黑色火焰,名字也拉风,叫什么“暝杀炎魔刀”。

 

“身法敏捷,意识不错。”那时他这么说,黑焰照亮他的大半张脸,笑容依然是懒洋洋的,“就是还欠缺点技巧。”

 

“?”

 

“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丢脸的。”

 

缘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龙斩者先生就像自己的对立面,过着他向往却不会选择的生活。随遇而安芬格尔也懂,但有时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扭转一下某人得过且过的价值观,结果话题往往被对方带着奔向十万八千里。

 

“我可是A级,好歹得有点追求。”

 

“这和你对一个老人家说你语数外都考一百分一样毫无意义。”

 

“我有点奇怪,你做什么都这么老气横秋吗?”

 

“少年啊等你大了就知道,老气横秋没有什么不好的。”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跟着我?”

 

“离开你,我这个老人家不认识路啊。”

 

如此循环。

 

>>>>>04

 

“明天我要出任务,目标在格陵兰海域。学生证给你随便刷,别刷成负的就行。”

 

正在打游戏的龙斩者先生的手顿住了。他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芬格尔从中看出了点欲言又止的意味。

 

结果下一秒,龙斩者先生平静地道:“已经刷成负的了。”

 

“???”

 

他灵巧地躲过芬格尔砸来的一个枕头,挥了挥手看似潇洒,笑容却十足讨好:“别别别,骗你的!卡里还剩一百五呢……卧槽好汉息怒!一帆风顺一帆风顺!”

 

门开了关,闹哄哄来又闹哄哄去。细碎的尘埃落地,屋内渐渐变成了一片寂静。游戏界面停止在“GAMEOVER”上,龙斩者先生想了想,把手柄一扔,双手抱着后脑勺,躺在了床上,盯着对面书架上的《浮士德》发呆。

 

究竟为什么不出言阻止?哪怕是提醒一句也好。

 

他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对平行空间抱有侥幸,大概是想看看另一个自己会作出何种决定、又能走到哪里去。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死侍的包围圈里遇见这个“芬格尔”,临危不乱,锐不可当,担得起“优秀”二字。而且少年心性,受伤那么重还在逞强。

 

十多年前的自己原来这么中二又热血么?他收回暝杀炎魔刀,伸出手接住因失血过多体力透支而陷入昏迷的另一个自己,揉了揉他的头顶,铁灰色的发丝从指间穿过,意外地柔软。

 

所以找到他,跟着他上课,聊天,打闹,再走一遍当年的路,一切按部就班。连带着格陵兰成为一个必然的节点,没有阻止的理由。

 

龙斩者先生起身,想开一罐啤酒以麻痹那个蛰伏多年、如今依然牵扯全身的隐痛,环顾四周却只发现一壶烧开的热水。他默然片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惊讶地发现手虽然在微微发抖,却还能稳稳地握住杯子。

 

>>>>>05

 

后来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他,游走在世界的边缘,从旁人零零碎碎的语言中拼凑出一个熟悉的故事:格陵兰事件,代价如何惨痛,施耐德教授重伤,曾经神采飞扬的A级变成另一番样子。

 

龙斩者先生在清晨翻进芬格尔病房的窗户,拉了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你似乎对干预我的人生没有什么兴趣。”听到声响,芬格尔睁眼看向他,眼底一片暗沉,“比起其他的时空旅人,你这种听凭发展的态度还真是不靠谱啊。”

 

“你在埋怨我没有提醒你?”龙斩者先生往椅子背上一靠,指尖相抵,此刻他的笑容依然是漫不经心的,“你应该知道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是时间轴混乱,二是平行空间交叠——祖母悖论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我们见面,所以可以确定是第二种了。”

 

“然后你现在又来事后劝我?‘要心如死灰,年纪未免太轻’?[2]”芬格尔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那笑容很快消失了。他直视着他,声音嘶哑,目光凶狠,“那你可以走了。”

 

“我是该走了。”龙斩者先生坦然地点点头,“如果真是靠别人劝慰就能渡过苦难,苦难也失去意义了。”

 

他突然起身,像他们在宿舍见面的那一次一样,毫无征兆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芬格尔愕然抬头,看见被病房窗帘过滤的黯淡晨光。窗户在他进来的时候被拉开了,有空气缓缓流动。

 

身旁的人揉乱了他的头发,轻声说:“我本来想过扭转你的命运,但最终选择与你感同身受。”

 

——只是一个拥抱。

 

隔着时间的河流,抱抱当年失魂落魄的自己。

 

这应该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合适的事情。

 

他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无声恸哭还是仇恨不甘,当着另一个自己的面,纵然脸老皮厚如本人也会下意识回避他的神态,所以也没有立刻放开,而是笑道:“总有一天,你也能吞下玻璃而不伤身体。”

 

芬格尔沉默,闷闷道:“所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当那只懒狗,让我这只敏捷的棕毛狐狸跃过?”[3]

 

“这不好吗?你能靠的只有‘自己’。”芬格尔笑着说,“看到你还能对上接头暗号,我突然就觉得人生也不是那么烂了。比如在走之前,我还可以再刷几个鸡腿。”

 

“用我那张只剩一百五的A级权限卡吗?”

 

“实不相瞒现在只剩下三十了……”

 

这大概是对他们的恩赐。从另一个角度看看当年的自己有多耀眼,记住一些不能放弃的东西。也能让自己,变相地陪他走过一点黑暗的、看不到光的路。

 

炎之龙斩者先生合上病房门的那一刻想,他的路也找到了。

 

>>>>>06

 

校长办公室。

 

“我不知道。我没有留下看他的结局。有无限种可能,但不管他选哪一条我都理解。”芬格尔窝在扶手椅里,把昂热校长珍贵的锡兰红茶喝得见底,“哇校长你的红茶存货也太少了吧?”

 

“产于UVA地区,8月间采摘,等会儿还要留一点给S级补考谈心。”昂热看着芬格尔牛饮的风格,有些痛心地揉了揉眉心,“没来得及提醒你用心品尝就喝完了……这是少数优秀学生才有的待遇,有什么感想?”

 

“理不直气也壮。不存在什么‘未知因素’,”芬格尔翻出卡塞尔盾徽,别上领口,把上面的世界树擦得色泽靓丽,自豪道,“毕竟我可是卡塞尔唯一的G级。”

 

他晃晃悠悠回到1区303宿舍,推门而入,空无一人。

 

他在床铺对面的书架前凝神驻足了一会儿,伸出手,从第三排被一堆不可描述的杂志占据的废墟里,扒拉出了那本破破烂烂的平装书。

 

某一页的折痕是新的,芬格尔一愣,伸手抚平。故事正发展到悲剧第一部,浮士德与梅菲斯特争论人生所追求的冠冕,而一道崭新的铅笔印,在梅菲斯特的一句话下划了一道横线:

 

“你是什么……终归仍将是你自己。”[4]

 

—FIN—

 

注:

 

[1]《浮士德》献词:“……发出的音调像竖琴上的哀音,飘忽无定,随意摇曳,我不禁全身战栗,泪流成河……眼前的一切,仿佛已暗淡而久远,消逝的一切,却又将在现实中为我重演。”

 

[2]《浮士德》悲剧第一部《夜》:“……要放浪游戏,年纪未免太老,要心如死灰,年纪未免太轻。世界还能给我什么保证?你要安贫守分,守分安贫!”

 

[3]我能吞下玻璃而不伤身体:计算机UTF-8编码的显示样例,Ubuntu操作系统选择这个句子用于字体测试,Linuxer接头暗号。类似于“那只敏捷的棕毛狐狸跃过那只懒狗”(The quick brown fox jumps over a lazy dog),一句话包含全部26个字母,用于测试打字机性能。

 

[4]《浮士德》悲剧第一部《夜》:“浮士德:如果不能获得全心全意追求的人类的冠冕,我又算得了什么? 梅菲斯特:你是什么......终归会是什么。即便戴上用无数鬈发编成的假发,穿上了一码高的靴和袜,你是什么......终归仍将是你自己。”